传统制茶工艺在安溪已不多见

　　10月中，已是寒露过后，即使是福建的天气，早晚也凉了许多。安溪与厦门相隔不到百公里，两地却截然不同。从厦门机场一路向安溪，路越来越窄，海面消失了，渐渐嗅不到海水的味道。天色黑下去，身体摇来晃去，才知道车正在盘桓的山路上艰难前行。快进入安溪县时，路堵了，司机师傅说，这个时候去安溪，都是奔着铁观音来的，不是去品茶，就是去买茶。

　　“八马茶叶、魏荫茶叶……”当一块块广告牌闪过时，车上的人都知道安溪快到了。安溪是座山城，环抱在丘陵之间。车刚刚慢下来时，一股茶香已沁入心底，冷冷的……没错,中国铁观音的故乡正值采摘秋茶黄金时节。

　　忙碌的安溪茶市

　　中国茶都，是安溪县最热闹的地方了，就像北京的马连道。还不到早晨6时，茶农们已冲进一层的大厅，这里是毛茶交易市场，几百平方米的大厅顿时挤得满满的，除了茶农，就是茶叶，挤得难有下脚的地方。讨价还价，即使你只是看看，茶农们也会投上殷勤的一笑，只要有人来，一年的辛苦和梦想就有了兑换的机会。

　　杨增源20多岁，眼睛红红的，提着个装满铁观音的大塑料袋站在市场的一角，到了上午9时，他才卖出了一斤毛茶，“我家离这儿不到30里，家里有一大片茶园，能产几百石毛茶。秋茶采茶的时间相对春茶长一些，从10月初，可以采到月底，但这寒露前后的茶最好，也能卖上价，往后过一天茶价就不如一天。”杨增源家里有十几口人，除了不能走路的孩子，都在整夜的忙。头一天上午采下的嫩叶，晒到晚上，就要经过十几道工序，做成毛茶。早晨，家里人用面包车把他送到茶都。一家人在这个季节几乎一天也睡不了两三个小时，因为一年的收入全靠秋茶，正所谓春茶保本，秋茶挣钱。运气好的话有十几万的收入，全家一年的开销就不愁了。

　　“因为家里人手不够，还雇了三四个采茶女，人都是福建本地的。现在，雇人的费用很高，一天要开百八十元的工资，还要管吃管住管路费，采茶季后，送她们回家前，还要买点粮食、油，让她们带上，否则来年春天，人家就不愿来了。人工成本太高了，毛茶就要贵一些，如果一斤毛茶卖不到100元，就要亏本了。”杨增源担心茶卖不出去，或者卖不上价。

　　毛茶市场上热热闹闹的叫卖声，把杨增源淹没在茶市中。东边的小门旁，已脱手大部分毛茶的茶农林大姐数着手里的钞票，连眼也不抬了。

　　在离林大姐不远，还有个热闹之处，就是品茶处，这里品茶有规矩自带茶叶，还要交1元水钱。茶商们都挑了毛茶来“品”，品好了再去卖。一时间，热闹得有点乱。

　　林嘉浒是安溪县城人，他在中国茶都的二层经营着一家才十几平方米的小茶叶店，已经六七年了。自己收毛茶，然后加工、发货，货发到全国各地，但他在北京的客户不多。林嘉浒把收上来的上好的毛茶放在笸箩里挑着茶梗。他说，一斤毛茶挑下来，只能剩到五六两。

　　“上千元的毛茶，就是很好的了，一般都是我自己来挑和加工。做成上好的铁观音，香气厚重，色泽金黄，茶汤清澈见底。”说着，林嘉浒指了指手里正挑的茶，这些茶卖到北京要三千多块。

　　林嘉浒原来是做室内装饰的。从小受父亲影响，喜欢喝铁观音。他说，父亲恰巧在12年前负责筹建中国茶都，茶都建好了，他也租了这家店面，做起了茶生意。生意虽不大，但每年都有十几万进账。但今年的情况不大好，可能是经济的原因，人工成本增加了，买茶的人却少了。安溪的老字号

　　在中国茶都，像林嘉浒这样的小茶商多如牛毛。每家店铺内，或店门前都会坐着几个伙计抱着装满毛茶的大笸箩挑茶，来了买茶的人，只有老板去招呼，伙计们连头也不会抬。这在北京马连道是绝对看不到的风景。

　　到了安溪看茶，有三家茶厂是不能不去的。那就是“八马”、“魏荫”和“安溪铁观音集团”。前两家不但都是非物质文化遗产，而且还是正宗的铁观音的传承者。“八马”相传是乾隆命名的；而“魏荫”传说与观音托梦有关。虽然是让皇帝和菩萨做了代言人，但所有安溪的人都相信这是真的，而这两家生产的铁观音也实在是最好。

　　“魏荫”第九代传人，魏月德身着中式的绸褂，站在公司的大院子里等客人。他不带我们去车间，却把人领到了院中的一个花坛。花坛里种的不是花，而是茶；奇怪的是茶不种在地上，也没种在花盆中，而是种在了一口大铁锅中。魏月德说，这正与二百八十年前观音托梦后的情况相同，我的祖先就把观音菩萨送的茶树种在了三口大锅中。他拈下一片茶叶说，真正的铁观音茶树上的叶子有明显的特征，就是叶片两侧可以看到指印，这就是观音大士托梦时，捏着茶叶送茶时留下的。

　　谈起铁观音，魏月德当然很有发言权，他不但是魏荫铁观音的传人，还是几届斗茶的“茶王”。

　　一般喝茶的人总把明（清明）前茶视为上品，可安溪铁观音，“春茶、秋茶”不分伯仲，各有所长。如果要说区别，春茶的汤水滋味最好，醇厚、鲜爽，回甘迅猛，品茶者称之为“春水”；秋茶滋味较淡，但香气高长、鲜锐，品茶者称之为“秋香”。如今的铁观音大多数是机械制作，虽然清香爽口，但要在冰箱内保存。久而久之，人们一提铁观音，就会与真空包装和冰箱联系到一起。其实，传统工艺制作的铁观音可以在常温下保存很久而香气不退，可惜因为产量小，真正用传统技艺制茶的已很少了。说着魏月德拿了几泡浓香型的铁观音，沸水一冲，香气四溢，入口更是绵滑，回甘极浓重。

　　制好茶要靠好感觉

　　安溪茶园是我们最向往的地方。从“魏荫”出发乘车到龙涓镇举源村，要60多公里，一路上都是丘陵。这里不像江浙、云贵台的茶园，一片片望不到边。丘陵上，有土的地方都种上了茶种，大的几百亩，小的只有几平方米大。每家每户的门前都会铺一块大席子，席子上堆满了摊晒的茶青。

　　龙涓镇是产茶的大镇，而举源村又是个有着百年历史的茶叶村。到举源茶场时，正好是上午10时，10多名工人正在将头一天采下的嫩茶叶进行加工。铁观音的加工工序复杂。大的工序有采青、晒青、晾青、做青、炒青、揉捻、烘焙和簸拣。

　　从举源村前往山上的茶园，还要乘车走半个多小时，沿着盘山路越走越高，越高越险，一边是峭壁，一边是几百米深的山涧，土路只能通过两辆中型面包车。陡峭的岩壁上多是红红的酸性土。龙涓镇书记苏文田说，安溪地处丘陵，可以挡住沿海的海风，而东南季风又越过山脉带来大量的雨水，加上酸性的土，孕育了铁观音。在这里越高的地方产出的茶越香，品质也越好。走上山顶，是一大片茶园，上百的采茶女正在采青叶，一人一个编织袋，一把剪刀。